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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7章 面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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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7章 面聖

中秋宮中設宴, 宗親王府上下都入宮覲見。

宗親王的幾個庶子裏,只有賀成衍是成了親有了正室的,赴宴的家眷裏, 沈琴央也位列其中。

這是她第一次入宮。

沈琴央服侍著賀成衍更衣, 因著中秋,她今日也穿的喜慶, 賀成衍將她扶起來, 溫和地笑道:

“這些事讓下人做便好, 今日是你第一次入宮, 可還緊張?”

沈琴央微笑著搖搖頭, 成婚後賀成衍與她一直相敬如賓, 外人看來二人琴瑟和鳴, 佳偶天成。

“若清, 皇宮大內窮奢極侈, 今日走上一趟,你好好看看。若喜歡, 早晚有一日, 我會讓你住進去,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。”

如今的賀成衍,在宗親王府中的地位今非昔比,有了沈琴央的助力,他羽翼漸豐。加之在朝中開始嶄露頭角, 有不少文臣武官都開始註意到這位後起之秀,也陸續有人想要拉攏巴結上他,好率先遞上一份投名狀。

要知道, 當今天子無後,雖然年紀輕輕, 身體卻每況愈下。宮中傳出消息,說皇帝多日來夜裏咳血,已有燈盡油枯之相。

可太子之位卻始終空懸著。

眾大臣們明著上書要求冊立太子,暗中結黨營私,都想提前為自己謀一條康莊大道。

其中,就有不少人,押註給賀成衍這個宗親王庶子身上。

從前的賀成衍,是宗親王府中寄人籬下的喪家之犬,就連下人有時都能諷他幾句。他一無所有時,沈琴央卻無怨無悔地嫁給了他。

那時的他是絕對不敢說出這種狂妄自負之言的。

可如今他已是太子之位強有力的候選者之一,這句話便不再是冠冕堂皇的妄言,而是一份鄭重的許諾。

沈琴央看著賀成衍眸中堅毅的光亮,輕輕道:“我信你。”

二人攜手入宮,皇宮之中果然燈火璀璨,繁華富貴。皇親貴胄臣子官眷魚貫而入,無不是尊貴無比,體面無比。

賀成衍在袖中偷偷捏了捏沈琴央的手,悄聲問:“這便是皇宮,喜歡嗎?”

沈琴央雖是初次入宮,卻並不緊張,她擡頭望了望天,只覺得皇宮的天空都四四方方的,像是華麗無比的匣子,裏面盛了滿滿當當的野心欲望。

她並不喜歡。

“喜歡。”

得到了肯定的答案,賀成衍像個孩子似的促狹一笑,似乎對眼前的一切志在必得。他眼中都是沈琴央的倒影,看上去像是只要她說一句喜歡,賀成衍便巴不得將世上最好的東西都一一捧到她面前。

宗親王一脈也算是皇室血統,同為賀姓,自然就落座於內殿,皇帝的龍椅之下。

沈琴央的確是初次得見聖顏,傳聞中,當今皇帝是個昏名在外的暴君。她聽說不少關於這個皇帝做下的荒謬之事。

苛政推行了幾年,民間對此怨聲載道。他卻殺了一堆的文臣給百姓洩憤,試圖平息沸騰的民怨。沒想到此舉令眾人對這個皇帝的評價更加惡劣,最後他索性推行了一條新政——不得議論皇帝,違者與殺人者同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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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因為殺的人太多,這條政策也不了了之,但改得更為陰損——可同當地的京兆衙門檢舉當眾非議皇帝者,按人頭算得賞。

一時間眾人又開始到處舉報自己的身邊人,竟還真因此安生了好些日子。

沈琴央倒也不太關心,畢竟按照《隱玉匣》的設置,他若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,那日後謀逆篡位的賀成衍也成不了男主,成反派了。

這皇帝越昏庸暴戾,男主謀逆才更能算是替天行道,正義無比。

“皇帝駕到——”

眾臣起身做拜,沈琴央也不例外,俯身跪拜。

只是不知為何,過了許久,臺階上那位睥睨著群臣的皇帝都沒什麽聲響,大殿之上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保持著拜賀的姿勢趴在地上,也沒人膽大包天到偷偷擡起頭來一探究竟。

“呵...”

又過了許久,沈琴央聽到一聲輕笑,那皇帝這才開了尊口道了句平身。有好些個大臣擦了擦額角的汗才站了起來,生怕這位暴君又心情不佳,在中秋家宴之上大開殺戒。

皇帝懶洋洋地落了坐,眾人才敢各自找著自己的位置坐下。絲竹管弦齊齊奏鳴,歌姬舞姬成群上陣,家宴終於算是開始了。

沈琴央這才敢借著觥籌交錯間,偷偷看了眼龍椅之上的皇帝。

那人面色蒼白,猶如宣紙,薄唇卻鮮紅似血,一眼便知久病成疾。即便是中秋宮宴這種場合,他都懶得稍作打扮,墨發披散未束,一身流光水華的暗紅色綢緞寢衣,金絲盤龍游走於上。

如此場合皇帝竟直接穿著寢衣坐於其上,卻意外合適他的氣質。

奢靡的貴氣張揚外洩,絲毫不加收斂,他周身氣場都是懶懶散散的,那雙眸子卻精明的很,同蛇一般靜靜觀察著階下眾人。

猝不及防,他的目光對上了沈琴央的。

沈琴央心頭猛然緊縮一下,皇帝卻已經將目光輕飄飄地移開了,似乎對她一介女流根本不在意,壓根沒放在眼裏。

只是那目光從她身上游走過後,落在了沈琴央身邊的賀成衍身上。

“聽說,近日朝中,這位宗親王的庶子風頭正盛,朕倒也十分看好。”

皇帝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,原本還算熱鬧的大殿之上瞬間落針可聞。

“謝陛下賞識。”

賀成衍倒也不愧是小說男主,如此關頭臨危不懼,起身拱手一拜,端的是寵辱不驚。

皇帝瞇著眼看他道:“怎麽,不來敬朕一杯酒嗎?”

賀成衍自然也清楚這癲皇帝什麽德行,想一出是一出,就算不知其意,也得硬著頭皮上去把酒敬了,他一飲而盡。

結果皇帝看著賀成衍把酒喝了,自己手裏的酒盞倒是一滴不少。主動要別人來敬酒他又一口不喝,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。

不過沒人敢同他計較就是了,眾臣噤若寒蟬,心知是這位宗親王之子最近風頭過盛,皇帝已經心有不滿了。

畢竟皇帝還在位呢,臣子就已經開始張羅著冊立太子了,這不是惦記著皇帝早點死嗎?甚至還不管他的意見直接將太子人選給定了,哪家皇帝能不生氣?

果然,他下一句就發難道:“眾愛卿呢?也覺得此子可堪大用,應該立為太子嗎?”

見階下死了一般地寂靜,皇帝兀自笑了起來,“不用緊張,既是中秋家宴,便是席間閑談些家常罷了,又不是朝會,都各抒己見,隨便說說吧。”

話雖然說的委婉,但想想龍椅上坐的那位是個什麽脾性的主,這話的簡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脅。誰現在真開口提上意見了,誰也就離死不遠了。

皇帝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冷臉低呵一聲,“說!”

賀成衍背對著沈琴央立在皇帝面前,不知是什麽表情。階下依舊鴉雀無聲,但總要有人站出來,破解這場騎虎難下的局面。

沒想到此時,宗親王起身開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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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雖是皇家宗室,同為賀姓,但不敢有絲毫造次。上面那位皇帝,一母同胞的手足親兄都能說斬就斬,更何況他們這一支旁系皇親。這麽多年來宗親王府的繁榮,都是他在暴君面前謹小慎微才保到今日的。

宗親王上前拜倒,恭謹道:

“謝陛下擡愛,只是成衍非嫡非長,其生母並非高門貴女,不過賤妾所生,自幼又由妾室教養,實在難堪大任。太子乃國之根本,東宮之位空懸的確容易引得朝中動蕩,但儲君的人選還需更為謹慎的好,請陛下三思。”

堂上,漸漸浮現出非議之聲。

賀成衍僅為宗親王庶子的事實的確人盡皆知,但宗親王的妾室也大都是高門貴女,誰能想到賀成衍的生母竟只是個沒名沒姓的低賤之人呢?

再者,這妾室所出的兒子,大都自出生之日起便教養在正室嫡母的名下,所以即便庶出,嫡母教養的好也是有一番大作為的。

可賀成衍竟是自幼被賤妾教養長大的,這也太拿不上臺面了! 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

眾人唏噓一片,宗親王自行站出來說這麽一番話,算是把賀成衍的出路全部堵死了,不僅不必再肖想太子之位,甚至未來襲爵蔭封大概也沒他什麽事了。

但實際上宗親王此舉也十分聰明,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,保住整個宗親王府,唯有徹底斬斷賀成衍的前路,才能令皇帝放心。

賀成衍始終沒什麽表情,落座後靜靜飲著酒,直到宴席結束,同沈琴央一路回到宗親王府,都沒什麽太大反應。

回到房中,沈琴央剛準備掩上屋門,身後就傳來一陣刺耳的瓷器粉碎之聲,迸濺的瓷片險些將沈琴央劃傷。她轉過頭來,看見賀成衍猩紅一片的雙目。

他死死地看著門外,宗親王府的夜深沈濃郁,幽幽冷意將他胸中原本雄心壯志的火焰撲滅殆盡。

沈琴央越過一地碎裂的瓷片,輕輕抓起賀成衍顫抖的手,“宗親王不讓你即位,便殺了宗親王,皇帝不讓你即位,便殺了皇帝。”

她用這世上最溫柔的聲音道:

“知道嗎?攔住你去路的人,都會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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